港人阅读的混杂面相
陈家富
2007-05-30 20:37:46
要勾画出香港人阅读的一般习性实不容易。媒体和出版的自由政策提供了一个多元混杂的空间，加上香港不存在一种主流意识形态的指导，使得文化长期以来处于一种多元混杂的局面。现在已经没有人重提香港是个文化沙漠的老调子，但是与文化相互影响的阅读习性仍然是一个变动莫测和难以把握的动态元素。以下尝试从三种混杂的格局来把握港人的阅读习性。
一、热闹与冷清之间
香港近年有开书展的时尚，每年大小书展不下三至四个，倘若办书展的规模和次数能象征一个地方的读书风气，香港肯定是一个不寂寞的地方。这些大型书展还加插了相应的文化活动和专题研讨会，其热闹程度实为每年香港的盛暑炎夏提供了一种嘉年华会式的景致。然而，热闹背后总是掩藏着一些盛宴中的落寞。观乎书展的主流阅读口味，还是被某些过去香港的大众阅读文化所左右：明星著作，八卦趣闻，时事新闻，仍是书展的重点所在。读者来书展究竟是看书还是看人，已经搞不清楚；是来凑热闹还是品味书中世界，已经不太重要。反正，香港人就是喜欢跟风去看书。大家看的自己不看就没话题了，看书是一种潮流和时尚的标记。这种嘉年华会的热闹错落有致地交织在香港几间人文书店的倒闭当中。“青文书屋”、“曙光书店”皆是香港文人津津乐道的小众文化前沿书店，他们售卖的不是大众口味，而是学术文人的底蕴。在香港追求经济发达、讲求效率的市场氛围中，这些书店为香港铺展了一幅狭小却又鲜明的人文地图。这些小众的阅读氛围一直存在于香港的细小角落，但是终于在去年由于无法经营而结业关闭，从而在嘉年华式的书展热潮之外，使人也感觉到一份无奈的冷清。
二、即时实用与深刻严肃
随着网络文化的发达和影像媒体的主导，当代人已经习惯于一种迅速实时的生活方式，任何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理解、消化的东西，都被普遍视为没有实时效应的东西。这种阅读心态混合在香港独特的城市发展特征中，形成了一种潜意识，借用陈冠中的话：“没什么原则性的考虑、理想的包袱、历史的压力，不追求完美或眼界很大很宏伟很长远的东西。这已经成为整个社会的思想心态……用最有效的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交货，以求哪怕不是最大也是最快的回报。”故此，在香港的畅销书排行榜中，总有几本强调在最短时间内提供最便利、最快捷途径达至成功的书。实用性也是香港人读书的另一种心态考虑，读书是需要有具体目的的，比如为考试，为过关，为赚钱等等。依此，一些与具体衣食住行看似没有直接关联的严肃作品，就更少有人问津了。看一本严肃认真的文学作品，往往会被旁人视为奇怪动物，或另类人物。
但是随着近年来香港本土意识的提升，香港人开始有意识地重新认识香港的本土文化。在短短两三年间，涌现出一批所谓的“公共知识分子”，从媒体、建筑、历史、文学、电视、教育、大众文化等各个领域中去追寻和探讨香港的本土文化。在这些作品中，往往摆脱了上述的那种实用性和实时性，而是转向以一种轻松的、平民化的方式来探讨较认真和较严肃的文化历史和政治议题。这些书籍无疑开拓了一种新的阅读氛围，港人从这些书籍中除了重寻一种集体回忆的感性想像外，还深化了历史感和文化底蕴。当然这些书籍和阅读仍无法跟高层次的理论著作和文学作品相比，但是在目前香港市场化和实效性的阅读环境中，这已经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现象了。
三、国际潮流与本土关怀
对一个国际化大都市而言，香港并不显得更有国际视野。对于国际情况的了解和想象，香港人是深受传媒影视所影响的。换言之，传媒塑造了香港人的国际视阈，而风尚潮流又往往是香港传媒的基本路线，以至于但凡是国际上的热点潮流话题，港人都会趋之若鹜。大多数人的这种阅读心态就是为了赶潮流。前一阵子的《哈利·波特》、《穷爸爸与富爸爸》，以及日本漫画等书籍，都是在这些心态中登上畅销书排行榜的。与此同时，正如上一段所言，港人本土意识的加强，又形成了另一股阅读潮流，以回溯本土文化、追求怀旧情怀为基调，以至于近年来形成了一种所谓“香港学”的潮流，从许多不同的领域和语境中多方位地发掘香港这个久未认识、模糊不清的文化主体。
上述对香港人阅读时尚的描述，难免有以偏赅全之嫌，无疑带有较为强烈的个人分析色彩。但是要就香港这弹丸之地来作一种客观性和科学性的阅读习惯分析，也近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其中各种混杂的、不稳定性的和多元的因素，使得这种分析难以真正做到。港人目前的阅读兴趣和状况，其实就如香港这个地方一样，处于多种可能性的交织之中。
（作者单位：香港汉语基督教文化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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